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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签(,左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右手掏出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。“丁维钧啊丁维钧,你这是晚节不保啊,哈哈!”陈秘书的笑容在镜片后面闪烁,那副厚重的眼镜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两道白晃晃的光斑,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丁维钧的脸沉了下去。他一把抓住陈秘书的胳膊,把他拉进了院子,动作快得像拽一个不听话的小孩。院门在陈秘书身后砰地一声关上,门闩哐当落下。“有事说事。”丁维钧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(请)求签(第22页)陈秘书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,不紧不慢地往院子里走了两步,目光越过丁维钧的肩膀,落在堂屋紧闭的门窗上。窗帘是新换的,浅绿色的的确良布,半拉着,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。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用纱巾盖着脸的人影。“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红粉佳人,能让你不顾一切——”陈秘书朝堂屋迈了一步。堂屋里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唐甜甜的手从纱巾底下伸出来,摸到炕头上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,手忙脚乱地盖在脸上。手绢是白色的确良的,边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花,那是丁维钧在供销社大减价的时候花八分钱买的。好在陈秘书只是取笑了一句,并未真的闯进来。他站在堂屋台阶下面,用手帕擦了擦眼镜片上的灰,重新戴上,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,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。他朝丁维钧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方老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儿——你跟你那位佳人,被举报了。”丁维钧站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,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:“被举报?谁举报的?”陈秘书摊开双手,手掌朝上,五指张开。他的手掌白嫩,掌纹细密,在市委办公室里握了几十年钢笔,连个老茧都没长。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但是这事压不下来。方老说了,他最多再压一天,就要转纪|委了。一天——你听懂了吗?”丁维钧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。从灰白到惨白到铁青,像是一层一层被人刷上去的。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发抖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陈秘书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,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夹在腋下,压低了声音,语调里的戏谑和幸灾乐祸全都收了起来,变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:“方老还说了——这事儿如果牵扯到他一丁点儿,他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。你看着办吧。”陈秘书转身拉开门闩,铁皮门吱嘎一声打开,又吱嘎一声关上。他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巷子里渐渐远去,烂泥吸掉了大部分声响,只剩下模糊的呱唧呱唧声。丁维钧站在院子里,游魂一般,一动不动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砖地上,像一截枯木。他的目光越过堂屋的门窗,透过那半拉着的浅绿色窗帘,落在屋里那个人的身上。唐甜甜还躺在炕上,手绢盖在脸上。他只能看到她身体的轮廓——瘦瘦的,蜷缩在炕角,肚子上盖着一条薄毯。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。那时候他还年轻,刚当上科长,意气风发,去某地出差。工作之余他一个人去爬了山,半山腰遇到一座破败的道观,香火早就断了,连神像上的金漆都剥落了。观前有个老道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深。他闲着无事,跟老道人聊了几句,随手抽了个签。老道人拿着他的签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的脸,慢条斯理地说了几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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