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路客

一件烂内衣（第1页）

安葬父亲后的第三天，母亲和我们弟兄四个清理父亲的遗物。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母亲拿着一价从父亲遗体换下的旧内衣，唤儿子们细看，只见这件酱紫色的旧内衣，烂得斑斑点点，尤其背部烂眼密布如渔网状。也许烂得不用缝补了，也许还可以将就穿在身上，也许觉得舒适舍不得丢掉。死时父亲穿的就是这件烂眼密布的内衣。

弟兄四个传递着抚摸这件烂眼密布的内衣，睹物思人，噙着的泪水夺框而出，漱漱地落在这件不忍再看的内衣上。

我随父亲一起生活的时间较长，他在新疆支边工作时，就买了这件内衣，工作之余自己搓洗这件穿脏的内衣，回原籍工作后也换穿着这件内衣，退休赋闲在家后，更舍不得丢掉这件内衣，父亲是一个非常俭朴的人，上商店口袋里从不装钱，有人问过父亲：你为什么上商店不带钱，父亲说：不带钱就不花钱呗！见到一个好东西想买时，手往口袋里一摸，没有钱就算了。

儿子们工作以后，给他买了不少衣服，可他对旧衣服一往情深，一件也未穿过。有一年冬天，我非要给父亲买一件羽绒服，而父亲硬不肯要，末了说一句：“你要买，就给你妈妈买一件吧！你妈妈在家是吃了苦的。”至此弟兄四人都后悔怎么未给父亲买一件内衣呢！

一位活了六十七岁的老人，土改就参加工作，自愿到新疆支边二十多年的老干部，忠厚老实，一生奉献而未享受，没有什么财富而留给子女，连这件烂得不能缝补的内衣，舍不得丢掉仍穿在身上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。

母亲和儿子们商量着，如何处置这件内衣。儿子们说“：留下吧！留给儿子们作一个纪念。”母亲说：“他（指父亲）舍不得这件衣服，去那边还是要穿这件衣服的的，你们下午给父亲上坟烧纸钱一起烧了吧！送过去，你爸爸会欢喜的。”

母亲的话说让儿子们不好坚持了，在吃了少了父亲一人的团年饭后，弟兄四个上了父亲的坟头，点燃了一叠叠纸钱，接着烧了包括这件烂内衣在内的父亲生前穿过的旧衣服。当那件烂如渔网的酱紫色的内衣燃起串串火焰时，儿子们眼中又迸出哀伤的泪花。内衣顷刻化为了灰烬，但这件烂内衣深深地印在了儿子们的心中。让儿子们在追求消费的今天，思索朴素人生的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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