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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琴歌列梵筵(第1页)

十四岁那年,江少鸿第一次见到百里辙。

他的父亲在西部承宣布政司任职,长年跟藏民打交道,常常受邀出席当地首领人物的家宴。大哥江尊,这些年来跟随丘福将军左右,南征北战,立下不少军功;二哥江临,从小便送入宫中,做太子伴读,三年前参加科举,高中进士,被安置在翰林院这个皇家储才之所,将来入阁是注定了的。

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,是江家的家训。

江尊与江临一武、一文,完成的都还不错。

于是,压力到了江少鸿这边。

江字世家在江湖与庙堂都颇有威望,出了不知几多悍将,几多进士。生在这样一个家族,有着那样两个优秀的兄长,他便注定了不能活得平庸,即便一生不犯任何过错,“平庸”就是过错,就是在丢整个家族的脸。

几乎无人知晓,家世好、样貌好、学问好、品性好、身手好,看上去是个天之骄子的江家三少,在十四岁时活得一点都不快乐。

打从武当学艺归来,父亲就把他带在身边,志在将他培养成汲取大哥、二哥之长,文武双全的大明杰出人物。

“天才少年”四个字,就像一个紧箍咒,牢牢地箍在江少鸿脑门上。

他不得不去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,听不懂方言、黑话,就去学会方言、黑话;不得不通宵达旦地看案桌上那些晦涩的公文,以应对隔天父亲的随机问询。

他不快乐,无心快乐,眼见就要抑郁了。

这一日,父亲又一次带他来到当地某位大人物的寿宴。

席间,他敷衍应付各路食客的间隙,被一个专心抚琴的白衣少年吸引。

少年坐于半卷珠帘之后,点一炉梵香,素手拨弦。他容色清俊,气度高华,如他那套穿后即焚的一身白衣般,不染一丝尘埃,不沾半点俗气。

突然,少年抬指一削,顷刻间断弦崩入寿星面前茶水,弹起的珠儿溅入一旁正在斟茶的侍女的耳廓。与此同时,侍女尖叫一声,整只耳朵烧成了炭。

震惊中的寿星大喝一声,将投毒侍女下了大狱,并命下人恭恭敬敬,从库房取来一盘子灿灿发光的金元宝,端去给他的救命恩人。

而少年看都不看一眼。

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惩罚做错了事的人,并不是为了讨好谁。

他随心而至,不怕得罪任何小人,也不屑攀附任何贵人。

正在被迫成长中的江少鸿,看到少年洒脱自我,率性而为的样子,实在羡慕极了。

回到家中,他四处打听,方才那白衣少年的来历。

那样一个谪仙一般的人物,为何他先前从未见过?

不久,便知晓了他的来历。

原来,那白衣少年名唤百里辙,他的发蒙恩师,是有着“宇外三仙”之称的东方昩明。

所谓三仙,即琴仙、棋仙、剑仙,这是东方前辈赖以成名的才艺,在遇上百里辙这个不世天才之后,便将毕生所学,倾囊相授。

师徒俩久居塞北,这一趟来忠甸,就是为了陪徒儿在烟火人世历练一番。

等到四年之后,平定了寿王之乱,庆功宴上再见之时,江少鸿早已听过不少有关他的传说。

“传说中,他的师父说他的慧质举世无双,不到十六岁,便在琴道、棋道、剑道上青出于蓝,只是于人情世故,不通还是不通。不过,几番历练下来,至少做到了,不再那么随随便便就得罪人。”

他们初识的地方忠甸,在藏语中含义,是“心中的日月”。

他曾在他十四岁黯然的心底,铺入一层光华色彩,燃起一柱灼灼之火,即是他心中的日与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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